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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舟峡影

字号+作者: 来源: 2016-09-16 15:14 我要评论()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

孤舟峡影 文/ 黎昌华 位于桑植东北边陲的西莲,是桑植、石门、慈利三县交界之地。往东北方向去石门,往正东方向去慈利。慈、桑通道是白石、'...

     孤舟峡影

 
    文/ 黎昌华
 
    位于桑植东北边陲的西莲,是桑植、石门、慈利三县交界之地。往东北方向去石门,往正东方向去慈利。慈、桑通道是白石、西莲通慈利的交通要道。是一条长10华里的峡谷。峡谷二面悬崖峭壁,谷宽不足50米,大晴天的正午不过是两个多小时的光照。谷底一条绿茵茵水路直通峡口——慈利县象市镇向家溪村。水面上行驶着一只中等大小的机帆船,船头站着一位手握竹篙的老者。他便是当地人们称颂的活菩萨——覃老大。
 
    覃老大年近古稀,一米八的个子,古铜色的脸上长满胡须,黝黑发亮的胸膛。健壮的体格,赤着脚,洪钟般的声音,敞着扣子的短袖小卦,爽朗的性格,深邃的眼睛,大裤衩,膀大腰圆,人特别的精神。
 
    四十多年前的这条峡谷,二面如刀削的石壁,几十丈高。右边属西莲的双龙村(过去叫板庄坪),左边是慈利三合口的圣龙村。如果二人站在各自的山顶可以聊天问候。石壁上树木横长崖上,十分茂盛,“仰望壁顶看劲松,乱云飞陡仍从容”。一群群美猴在树上荡秋千,追逐嘻闹。石壁两边各有一条羊肠小道顺着石缝弯弯拐拐通往山顶。不知哪朝哪代哪个先人,用钻子凿出来的仅放得下一个脚掌的石梯等。峡谷中有十八潭,即鬼潭、落水谭、猪槽潭、洋人潭……过路的人要趟十八道水,有时沟窄水急,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深潭,没有帮手就难爬上岸了。每年有数人葬身此谷。特别是有一段叫新路的,一尺来宽的路,常年滴水,外面是不足20米宽的猪槽潭,水平色绿。路滑路窄,阴森可怕,大概有一华里的路程,行人走到这段格外小心。就是这里被慈利水电局的工程师看中,是建电站的最佳地点。七十年代初,一队队人马开进了深谷,打眼放炮,凿石奠基,筑坝堵水。砍倒了树木,惊跑了猴子,幽静的深谷,变成了一条绿水走廊。一块醒目的牌子立在谷口“三合口青年水电站”。过往的行人只能乘船进出。
 
    英俊、潇洒豪爽、热情、勤劳的覃老大,他是慈利县三河口乡圣龙村人。开始是生产队安排的,自己不收钱,生产队记工分。
 
    他有求必应,随喊随到。八十年代体制改革,他承包了这条航道,自己收钱摆渡。他从来不乱收钱,给规定的船资渡人,有时遇到老人或困难的不给钱也渡人。有的给个粑粑,有的给几根块块糖,有的甩一包烟同样送人进出上下。九十年代经济浪潮涌起,他收的船钱低于国家核准的价格。特别是两千年后,“一切向钱看”的时代,也没有多喊多要。
 
    白石、西莲原来属慈利管辖,一九五八年划归桑植。亲戚联系密切,婚配交往频繁。故此这里是交通要道。来往的客人时间不定,白天可以定时开船,有时行人有急事,连饭没吃先送客人。有时睡得正香时常常被客人叫醒,提着马灯送人。有时遇到有赈酒送人,从来不讨要喜钱。还有时有死人经过也只收正规船资。有的人过意不去想多给点,被婉言谢绝。有一次笔者的堂弟在外地挖煤去世,带的骨灰盒回来,由于火车晚点,赶到船边已到晚上12点,听我们说明原因后,他二话没说立即开船送我们。考虑到是骨灰盒,又是晚上,准备多给50元钱,他坚决不要,最后我身上仅有2包烟送给他,好说歹说才收起。下船后我和同去几个人说起他,都说他是个好人,给上下来的行人给了极大的方便,积了很多德。后来我又走访了很多人,都说“覃老大是个大好人,活雷锋,活菩萨“。
 
    撑船是件很辛苦的差事,农村有句话说:“世上三样苦,撑船打铁磨豆腐。”撑船是冬天最苦,天寒地冻的时候,竹篙上都挂着冰碴,运河里浮着冰,农民称为“流凌”,撑船人的手冻得通红,最冷的时候,他们会用一种帆布做的手套,他们叫“手衣”的戴在手上,可冰水顺着竹篙还是会流进去。每天如此,真是不易。
 
    夏天也是一个艰苦的季节,库水上无遮无挡,烈日当空。覃老大也只是戴顶草帽,短袖小褂,浑身黝黑,经常是握竹篙的手往下用力一挥,汗珠便飞了开来。
 
    从大坝到鬼潭坡跟六华里,往返需一个小时。只有一只船,也是唯一的一只船,再也别的路可走了。开始没有电话联系,船等人,后来有了通信,她便把电话号码写在醒目处以便联系。白天等人,他便在水库岸边的树荫下歇歇。他也备了些茶水,供行人驻脚时解渴。吸烟的递上一根烟,与行人聊两句。给他的烟,他常常不是马上抽,而是别在耳朵上,他说,发财人抽的烟就是好烟,慢慢抽。那些经常过渡的人,他都叫得出姓甚名谁。人与人之间那种融洽与默契,让你感到那种古朴而淳厚的民风。
 
    “光阴荏苒时如梭,岁月催人鬓添霜”。四十年岁月沧桑,船换了一只又是一只,小船换大船,木船换铁皮船。冬去春来,寒来暑往;花开花榭,燕去雁归,小树变大树。只有站在船头,手拿船篙的覃老大,由英俊潇洒的后生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者。但精神闪烁,声音宏亮,对人还是那么热情。只有这只船记载着进出往返的次数,渡过多少人次,装载过多少货物,撑断多少船篙,救过多少人的急,为人解决多少困难,多少美好的回忆、多少艰苦的经历。天知、地知、两边石壁、树木知,人们心中知。
 
    笔者今年六月份到慈利走亲戚,想回老家西莲看看,必经此路坐船前行。老远他就认得我,挥手打招呼。十年之久他还记得,可能是两包烟的缘故吧!不对,旁人说他记性好,对任何人都是那么热情。我上船后天南海北地和他聊起来,我问了他摆了多长时间的渡,多大年纪,生活怎么搞的,工资待遇怎样,你老了怎么办?他都一一作了回答。他说:摆了近四十年的渡,从三十岁到七十岁,从未间断;生活上米、油从家里带,菜别人送一些,闲时钓鱼,拭绳子(放套擒小野牲畜)。有时机会好,套到了野兔、山鸡什么的,可以大打牙祭。这里的人都好,上下来的客人送好多东西,如肉、鸡蛋、豆腐、粑粑等,有时还吃不完呢!工资国家补一部分,自己捞一部分,不想大富,过去日字就行。主要是解决上下过路的人困难,本来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,绕路就要多半天,真是不方便。老了有我儿子接班,他也接近五十岁了,身体很好,品性也好,做这事的人一是要把别人的困难当作自己的困难,二是不能贪财,交给他我放心。这话说得多好啊!我又问他遇到些什么困难。他说;一是怕涨水,二是晚上寂寞。记得有一次涨水,不敢在船上睡了,就爬在半岩壁上揪着一棵树睡了一夜。我又问:这个情况多不多?“多啊,每年都有好多次”。看来覃老大是一位乐观主义者又是一位不惧怕困难的坚强者。聊着聊着一眨眼船就到岸了,本想多聊会儿,天色已晚,我还得赶路。只得就此别过。“好伙计,欢迎下次再来”。船调头离开了码头使向远方,柴油机“嘟、嘟……”地响,站在船头手拿竹篙的覃老大,他那高大魁梧的背影越去越大,越去越远,消失在峡谷之中·····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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